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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荐读 | 花开有声----我的2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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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 柴玲

       初见

       西电26号楼236是我大一的宿舍。26号楼靠近西电东南门,隔着一个花坛对面是28号男生楼,东边是东区食堂。楼下一排樱树,春天开满粉色的花,与28号楼前的樱花交相辉映十分好看,等樱花落了满树都是褐红的叶子,映着三层灰色砖楼和瓦蓝的天空,古朴美丽。每个宿舍都是一样的布局,四张架子床住七个人,一张下铺是留出来放行李的,中间一张黄漆桌子,床的两两之间有叠放的也是黄色的置物柜。每个人的床单都是蓝色的,被罩是橘色,枕套浅黄色,印着“西电科大”的字样。

      我是靠窗的上铺,对面的上铺是自小一起长大的魏妹。第一天入学早早的收拾好爬到上铺体会一伸手摸到房顶的新鲜感,门开了,一个穿着粉色小西装的短发女孩走进来,是雪梅。生命中的有些人,你永远会记得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的模样表情,她的一举一动,多少年后想起都那么清晰。好像宝黛初见,惊世情缘总是从电光石火的瞬间开始,那缘起是要被镶上一层金边存放在记忆中的。雪梅把小西装挂在开门的上铺的架子床上,穿着白色、领子包绿边的短袖,前面是一个大嘴鸥的图案。漆黑的短发,白瓷娃娃一般的脸,她摘下金属框的眼镜,更显得眉目如画,黑漆漆的大眼睛明亮有神,拿出一瓶青瓜洗面奶,后来我俩无数次去太白路批发市场买进,两块多一瓶,再加一瓶两块左右的宫灯杏仁蜜,就是我们标配的护肤品,又从行李里找出崭新的毛巾崭新的脸盆,到斜对面的公共的洗漱间去洗漱了。我偷偷观察的这个女孩,一定没想到她日后会成为我一生的挚友,二十年后还能收到彼此生日礼物的姐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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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电子工程系自动控制专业简称二系四班,七十二个人,十六个女生。头两年是和自动化专业五班一起上基础课,一百多号人的大教室下课时总是人潮汹涌。开学没多久的课后下楼时张荣典同学用恨铁不是钢的口吻跟五班的一个男生抱怨:“唉,我们班女生都特丑!没一个好看的!”完全不顾及黄永杰正走在他前面,这个评语迅速传遍女生宿舍,那时理工科学校班上女生少,听说总有女生们被男生命名为“江南七怪”、“黄河四鬼”、“藏边五丑”之类的,还不知班上男生背后是怎么编排我们呢,虽然那时候我们还分不清谁是张荣典,反正不是张国荣,男生,就被我们同仇敌忾为认为我们很丑的那一群。二十年后的微信群,典典对每个女生都贴心贴肺的赞美、捧场,他还记得自己当年拉了这么一个摧枯拉朽的仇恨吗?写到这里,空中飘来一句话,雪梅肯定会戳我说:就你小心眼!

       当然啦,在黄!永!杰!后面说的哦!你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你记得刚入学的黄永杰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吹弹可破的娃娃脸,唇红齿白,总穿一条藏蓝背带牛仔裤,青春无敌娇俏无比!黄永杰旁边永远站着周晓煜,一个高大斯文的男生,帮小黄打饭,给小黄占自习座位,好像中南海保镖,但一看就是那种比同学近一点,离爱情却有一个全马距离的关系,有几个人一生能跑完一个全程马拉松呢?果然,一个学期没结束这对金童玉女就不一起出现了,原来他们是从一个地方来的,家长嘱咐互相关照而已。然而藕断丝还连,小黄私下叫周晓煜表哥,表哥表妹,好是好,但不是那种好。有一次表哥家送了一箱苹果来,却没拿出来共产,小黄是多么嫉恶如仇的姑娘啊,偷偷潜入表哥宿舍,给每一个苹果都打一针盐水,好让它们在进表哥肚腹之前就坏掉,这样还觉得打击力度不够,又往表哥洗面奶里加了几粒氟派酸。回忆了一下表哥白皙的模样,难道盐水苹果加氟哌酸洗面奶内服外敷有美白效果?

        如果要选中国好室友我非得投小黄一票,小黄酷爱巧克力,尤其下了晚自习回宿舍总会拿出一版巧克力来,分给我们每人一块,美其名曰:大家一起胖!然后我们就互相祈祷一番,希望自己吃的长到雪梅身上,雪梅吃的长到魏妹身上,小黄吃的就长到自己身上好了,反正她那么瘦。早上我们还呼呼大睡的时候勤劳的小黄蜂就去晨跑了,要把头天晚上的巧克力消耗掉,回来的时候会在东区食堂买七个油炸馒头,卖馒头的小哥总夸小黄,多勤快又有爱心的姑娘啊,会给她挑七个又大又黄的炸馒头。说起食堂,就想起饭票,蓝、粉、黄色的塑料片上印着黑色的字样和面值,有阵子还出现了假饭票,每个人都要详查自己的饭票,“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西”字里竖折有拐一下的就是假的,要上交。毕业后在深圳和小黄,李彬一个部门工作过,有次一起吃晚饭,然后加班,李彬不停跟小黄说:“中兴也太不人道了,怎么能让你这么柔弱的女孩加班呢,太过份了!”我忍不住说:“同学,我也要加班啊!”李彬扫我一眼漫不经心的说:“哦,是吧?!”只好无语的继续啃包子压住这口气。前两年孩子们跟春晚里贾玲唱:女神和女汉子、女神和女汉子……,突然就回想起在中兴吃饭的这一幕,不禁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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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一的某天班长李春来造访我们宿舍,因为班上第一次春游我们宿舍的女生都没有报名,他来游说我们去。春来白白瘦瘦的,走路时总把手插在裤兜里,在路上见到我们都会很有礼貌的打招呼。他有种很特别的亲和力,每当我想起他,他总是笑着的,我努力想他生气或着冷漠或者其他什么表情却怎么都想不出来,即使是他在说二班一个女孩每顿饭无论吃什么都要买个馒头用来擦嘴,也是含着笑说:“真是太浪费了。”我,雪梅,魏妹,晓斌和春来后来结成了五人帮,春来是大哥,晓斌是大师兄,常聚在一起玩儿,也常跟春来聊天。起初是因为好玩儿结成五人帮,后来相处久了,或许是因为春来柔和又爽快的性格,跟他特别聊得来,他真像个大哥一样罩着我,我有什么忧啊愁啊他总是三言两语帮我扔掉,然后开心的谈天说地。有一次快下晚自习的时候我们一起去买东西喝,不知我是为什么感伤,若不时常生发些没来由的感伤哪叫青春呢,春来很温和的拍拍我的头说:妹,虽然你不是那种漂亮的女孩,但你以后一定会是个贤妻良母,谁娶到你会很幸福的。写到这里,屏幕模糊,泪一串串的掉下来。

        那天春来的游说很成功,只记得他说了一句:“你们要是不去我们班好多男生都不会去了。”这句话把那块因着被说丑而横在我们和男生之间的坚冰融化了一些,而且,青春的我们,怎么能拒绝那张诚恳的笑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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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大楼

        从宿舍到教学区要经过礼堂,那是我们周末的电影院,旁边是大二时开始兴建的科技楼,还要走过一边是篮、网,排、乒乓球场,一边是足球场的路旁两排梧桐树的主路。下午有课的时候困的七荤八素的想抄近道,就从足球场穿过去。西电的大操场有一圈六个道的黑煤渣铺的跑道,跑道外一圈绿色的栏杆围着,外面是四、五层阶梯的石阶看台,跑道里面是赤露着黄土地的足球场,总是有一群西电好男儿像金刚葫芦娃般斗志昂扬的追着足球飞跑,扬起烟尘滚滚,也总是把足球踢飞出线外,那些男生就总齐叫着:“同学,帮捡一下球好吗?!”有一次夏天我穿着裙子凉鞋刚走进球场,足球远远飞来,我自知没力气扔那么远,也没办法开踢,就作低头沉思状快步走,谁知那帮小子不依不饶不停的喊:“同学,帮帮忙啊,捡下球啊……”,都离球很远了还在那里叫,现在回想起来还记得自己顶着满头黑线尴尬快走的样子。

       教学区主要包括三个大楼,沿着二环路的学校围墙而建,从西到东分别是西大楼,主楼和东大楼,六层的灰色大楼虽然陈旧但也蛮气派的,每层楼都很高,夏天没冷气但冬天暖气很足,据说是苏联援建的。主楼与围墙之间的梧桐树下有两排石桌石凳,雪梅喜欢夏天在这里自习,铺张报纸,在梧桐树的阴凉下能坐一下午,完成各科范本般的作业。我们入校前据说市政府要在西大楼前建二环路立交桥,学校还组织学生去抗议,立交桥没建成,入校时还看到有些师兄身上穿着“还我西电”红色字样的白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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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学楼每一层都有几间阶梯式能坐一百多人的大教室,更多是容纳几十人的小教室。大一大二的基础课教室都安排在西大楼,只有大学物理课是在主楼西304。每天上午有固定的两堂大课,每堂课是两个四十分钟加中间十分钟的休息。两堂课之间时常要换教室,在大教室上课顶要紧的事就是要占位置,不能太前也不能最后,不能中间也不要最边,反正就是占一个天时地利老师最不会注意的地方可以安心的打瞌睡看小说或者看着窗外阳光发呆,当然如果正好坐在解方刚啊柳鑫啊这种高海拔的后面,就可以被高挡无忧了。所以课前常会站在大教室的门口,等正上课的教室下课就赶紧冲进去,人肯定是挤不进那个理想位置的,但手上早准备好了一本书,抛过去就好了,名座有主,安心等上一堂课的同学收拾完走出来再从容的进去。在中兴工作的时候遇到开会,一群人从格子间拥进会议室,我一进门就下意识的把手上的笔记本扔出去,本子在空中选择一条最短路径找到最佳落点滑行后稳稳的停在领导最不会注意的位置上,同事拍手称奇,看嘛,大学里学的任何一样东西走上社会也许都用得着。

        上课时老师会点名,有些男生会为同宿舍没到的男生喊到,有时候一人要按需求模拟几种不同的“到”声来,引得大家低声笑,好老师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那些被誉为什么“黑白双煞”的老师就会很认真的识别一下,然后重申旷课对成绩的影响。

        至今还记得大学物理老师崔老师的模样,黑瘦戴着黑框眼睛,黑灰的衣服站在比人高的大黑板前,窗外明明阳光灿烂,他却操着难懂的方言讲着更加难懂的大概是来自黑色星球的物体原理,就连抄雪梅作业都抄的昏暗不明,这门课上的真是万念俱黑啊。大一的期末高数要全国统考,为了给学校争光考好高数,所有其他课程都提前一个月考完,留下时间专门复习高数。考完物理没几天崔老师就放话出来,全班有三分之一没过!担惊受怕几天后崔老师又放出口风说女生全部通过,放倒的全是男生!哇,对崔老师的感激啊,只能用现在的网络红语来形容:立刻黑转粉!

        大学四年不知为考试担惊受怕过多少次,多亏了有雪梅教科书级别的作业才让我一次也没被放倒过。这二十年来又不知多少次梦见要考试了,同学们都在复习而我完全看不懂他们的书,在梦中那些物理啊高数啊线数啊里面复杂而奇怪的公式竟然看的一清二楚,吓的我赶紧找雪梅,如果在梦中找到她就安心继续做六十分通过的大头梦,找不到就被吓醒,看着高高的天花板明白自己不是睡在西电上铺,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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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梅的作业被我视为珍宝,特别是考试前简直是比红宝书还宝,但是识宝的不仅是我一个啊,尤其是到了大三,我们四班和五班分开有了自己的专业教室,大家座位相对固定彼此更加熟悉,坐在我和雪梅前面的魏玉伦、姜阳、袁屹昆等时常跟我抢雪梅作业,特别是姜永栎,总是在考前跟我抢。姜永栎据说大一刚进校的时候用100块的钞票折纸飞机玩儿,结果飞的找不到了,相当于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呀。雪梅是乐于帮我们通关的,但也不忘跟这些借作业的斗个嘴啥的,最经常的就是让他们叫姐,不叫不给,我在旁边也不忘跟着沾光:“还有我呢?!”两个姐都叫齐了雪梅才会把作业给他们。姜同学坐的离我们远,平时也很少聊天,可考前的“姐”叫的是毕恭毕敬全心全意的。我们也逗坐在严肃认真、团结活泼的标兵学生晓斌旁那个憨直爽朗、爱开玩笑的陶军叫姐,记得陶军感慨:“你们俩怎么这么爱当姐啊!”前两天阿轮微信来:给张照片看看,姐姐。我会心一笑,雪梅培养的素质还在,姐都叫了照片当然奉上。

        阿轮是我们大家的小弟,长着一张初中生的脸,有点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天天都乐呵呵的。前两天我问雪梅记得上华山谁拉她上去的吗?她说:“当然记得了,我的轮弟啊!”有一次晚自习的时候和雪梅又讹了阿轮请我们到北门口的小卖部喝果珍,那个小卖部的生意真好,小小的门面卖些零食电池日常用品之类的,一块钱一杯奶粉冲的牛奶或者一勺果珍粉冲的果珍,冰柜里有我和雪梅最喜欢的甘肃产“黑旋风”冰淇淋,小店随时都是挤满学生,排队看着戴着小手指粗金项链的老板娘用开水一杯杯冲着奶和果珍,这幅画面可以叫“财源滚滚”吗?!那晚跟阿轮和雪梅小心的捧着装着滚烫果珍的透明小塑料杯走出小卖店,空中开始飘起雪花,西安的冬天寒风刺骨,我们兴奋的心情却如刚冲好沸腾的果珍,站在主楼前的灌木丛旁,在昏暗的路灯下大声说笑着看片片雪花落进果珍里面迅速的消失,阿轮这个厦门小伙子只嫌雪下的太慢,开心的约着不如第二天翘课去打雪仗吧!

        然而翘课这种事一般都是嘴上说说,西电以前是军事院校,以学风严谨著称,很多教室的黑板上方还留着若隐若现的毛主席书写的“团结紧张 严肃活泼”标语,晚上七点以后自习教室位置都难找了。所以大家都是吃了晚饭,轮流去开水房把宿舍开水瓶打满,就赶紧拎着书包和水壶去自习教室了。那时候特别流行一种叫“太空杯”的的水瓶,名字起的特别高科技,据说太空员在太空上就用这种杯子,西电外面的小摊儿摆一地,算是接地气的高科技产品吧,蓝绿色的塑料瓶,瓶身和盖子之间有环和带子连着,几乎人手一个,不拿太空杯的八成就是用雀巢咖啡或者Tan果汁的玻璃瓶当水杯。记得雀巢咖啡的广告是:滴滴香浓意犹未尽。而Tan果珍的广告里一滴完整的果汁飞起落下溅起层层涟漪,在电脑还处于286的年代相当吸睛,雀巢和果珍简直就是当年校园小资生活的必备品。有段时间雪梅每天午睡起来都要冲杯果珍,我就在那虚假的桔子香气中醒来。

         有一天和雪梅不知什么原因自习去晚了,爬到五楼才找到两个相邻的位置,坐定没有多久一个外系的男生很粗鲁的质问我们为啥每人占一张桌子?我们俩环视了一下四周,别人也都是每人一张桌子啊?!好女不吃眼前亏,我们默默的把自己垫桌子的报纸拼在一张桌子上,给他腾地儿。休息的时候在三楼看到魏昕,垱档荡党,这时魏妹是要配上“黄飞鸿”的音乐“傲气面对万重浪……”🎶出场的。魏妹一听我们俩这天大的委屈,立刻带着我们上楼把那个男生削了一顿,大快人心人心大快啊!

        魏妹,我俩一个幼儿园长大的,幼儿大班郭营航的妈妈问他:“你们班上谁最漂亮啊?”四岁的小航同学很认真的答:“魏昕最漂亮!”舍花黄永杰曾经给魏妹起了个外号叫“毛豆”,因为她晚上做梦梦到辅导员张新和老师叫魏妹“毛豆”。这是个多么跨时代超时空的外号啊,十几年后“毛豆”代表的模特般美女这个词才在网络上流行起来,而这个词用在魏妹身上是再贴切不过了。大三的新年晚会上,魏妹是主持人之一,那晚魏妹穿着小黄的二姐从深圳寄来的长裙,踩着不知是谁的三寸高跟鞋,瀑布般的披肩长发,淡妆素抹,仪态万方。已经记不起来那天的晚会有什么节目,还有谁主持,教室里所有人都仿佛灰色的布景板,无颜色无声息,只有魏妹,穿着姜黄色长裙,神采飞扬,顾盼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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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开过新年晚会,学微机原理的时候还办过竞赛,雪梅不知道的题目,解方刚总是会答。老解个子高,坐在课桌复习功课要躬着腰,他善于用质朴的安徽普通话把难题化繁为简讲明白,现在都记得他用跟他身高成比例的大手点着书给我讲编程,我不明白为啥我编的诗一般优美巧妙的程序老师就是看不懂,非得老解那种呆板机械的模式才行,老解每讲一阵就问我懂了吗,等我给他复述完他就又气又笑的看着我,把几乎冲口而出的叹息咽下去,分解成更多步骤再讲一遍,等我终于恍然大悟他就如释重负般伸直弯了很久的腰杆笑了:“对嘛!你不笨嘛!”。老解是有求必应、无求也应的热心大哥,考研复习的时候,有次老解到我家来给我送复习题,告别后不久有人敲窗户,是老解,从窗户里递进来两个在附近餐馆买的炒菜,转身就走,那穿着蓝布夹克衫的高大背影,深深的刻在青春的记忆里。

        那时候我们叫那些成绩特好的同学“牲口”,有些平均成绩很低的科目却有同学考的特好的时候就会被形容他/她太“牲口”了。这词毫无贬义,全是羡慕、嫉妒却无恨。据说有些男生是不去自习的,天天在宿舍看小说,人换牌摊儿不散的彻夜打“勾机”,从来不交作业可考前复习一周照样拿奖学金,这种本事是羡慕不来的。有几次中午饭后回教室拿东西,看到张莉独自在教室里做早上刚上过课的作业,敬佩极了,偶尔去机房补作业发现我们学Fortran 的时候她已经在自学C语言了,看着今天张莉占满手机屏幕的头衔和奖励,天道酬勤,谁说不是呢?!想起当年的机房,立刻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电脑当时被当做很金贵的东西,不像现在到处都放着,而是被集中放在有空调的机房里,每个机房都铺着蓝色的方块地板挂着蓝色的大窗帘,比一般教室显得“高级”很多,进机房第一件事就是换鞋,大概是怕弄脏地板灰尘进到电脑里,所以每次进机房就被挥之不去的臭脚丫子味包围,立马又被新换的一批鞋轰炸,真是一波未散一波又起,电脑当然比人脑瓷实,不管是鲍鱼之肆还是幽兰之室都安之若素,可怜我晕头晕脑的输入几项DOS指令,等着呆头呆脑的黑屏幕闪烁出书上预计的字符,只盼着着快快下课,可以自由的呼吸。大一我们买像唱片一样颜色的五寸盘,后来升级到方方正正五颜六色的三寸盘,记得大三在专业教室刘晓东拿一张从未见过的会反射出七色光线的光盘给大家显摆,我问他可以给我看看吗?他很紧张的说:激光的哦,只能看,千万别摸,一摸就坏了!

        灯火通明的西大楼,大厅一扇硕大的镜子,昏暗却四通八达的走廊楼梯,拥挤的教室,斑驳的褐色课桌上许多诸如:“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要在西电找”“90级xxx,X年X月X日留”等圆珠笔刻下的前辈墨宝。我对西大楼如此熟悉,如果我是画家,我一定能把1993年的西大楼原原本本的画出来,甚至从26号楼到西大楼的路,每一段不同的材质颜色,路边的花草树木,操场上奔跑跳跃挥舞呐喊的人群,在我记忆里都那么清晰鲜活。几乎每天都要进出好几次,点名、班会、上课、自习,当年觉得枯燥乏味的生活现在回想起来竟然觉得那么珍贵。有一年五月跟雪梅去西安植物园玩回来不久,我用门票当书签夹在英汉词典里,晚自习时在西大楼一间小教室复习英语,一个外系不认识的男生隔着过道问我借字典,等还给我后翻开一看,书签上很工整的蓝色圆珠笔字迹:你就像这些花儿一样美丽。我慌忙把字典合上假装没看见,也不敢抬头看他的模样,以后在校园也应该没有再见过他了。回忆像一架快速略过的摄像机逡巡在大学的时光里,偶尔会在某个镜头前驻足,比如那张开满黄色郁金香的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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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

        大学的一天是从早上七点钟的起床铃开始的。还在梦乡就被响彻楼道的尖锐铃声吵醒,雪梅闻铃即起,给我们俩的杯子倒上热水凉着,趁水房人还不多的时候洗漱完毕,红梅总是顶着个小湿毛巾铺床收拾,等上学的时候头发就顺溜好看了,最晚到七点半每个人肯定都起床梳洗收拾了。每周至少有一天要搞卫生评比的,要把被子叠成豆腐块,桌子上除了水杯不能有杂物,行李床上要整洁,电池充电器要一排摆好,就连毛巾也要搭的整齐好看,等八点我们都上课了看楼阿姨就会来检查打了分数写在楼下小黑板上。我们宿舍总是在90分以上的,都是勤快的姑娘啊。

        东区住的时候早餐就在食堂买了,一般都是三毛钱的小米粥加个馒头和煎蛋,等大四搬到西区,早餐就丰富多了,西区食堂外面有一溜儿私营的小吃摊儿,有煎饼果子、鸡蛋肉饼、炸红薯饼之类的,早上要排队的,炸红薯饼的老板总爱抱怨:“你们女生好麻烦哦,要红薯多,要花生多,要炸的焦,男生随便给哪个都行!”通常跟雪梅一人一个煎饼果子边走边吃去上课,而春来超爱鸡蛋肉饼,面胚上抹上些麻辣味儿的猪肉末再打个鸡蛋在上面,平底锅煎香再放到大汽油桶灶里烤熟,香飘半里。春来每天早上都是进教室前吃完最后一口鸡蛋肉饼,他叫做“低级趣味饼”,因为每天都吃实在太低级趣味了,但又爱的无法不吃。

        中午下课的时间大批的学生涌回宿舍,三五成群边聊边走,小黄和红梅总是走的最迅速的,我和雪梅魏妹才到宿舍楼梯口她们已经端着饭盒下来了,当年我们大部分人都是用带把手的搪瓷三件套饭盒,中午的食堂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男生们总说大师傅偏心女生,给女生的菜里肉多,给男生总是手一抖,大勺里的肉就甩出去了,剩下些菜和一大半汤放到男生的饭盒里。中午我们常常围着黄色的长桌边吃饭边听广播,西安音乐台午间有一档互动节目我们都爱听,主持人叫刘智,声音磁性有魅力,但据说真人又瘦又小,跟声音很不匹配。吃完饭到水池把剩饭倒在一个大汽油桶里,然后在一片叮叮咣咣的洗碗声中把饭盒洗净。那个大剩饭桶总是招来老鼠,半夜会在宿舍乱串吓得人心惶惶不敢睡觉,还会未经许可就在装书的纸箱里下一窝小baby,只能连箱子都扔掉。隔三差五就有宿舍集体打老鼠,六、七个女生发出的尖叫声凄厉震撼,要把老鼠耳膜震破而死的架势,我们宿舍也好几次一起打老鼠,一般是把它赶出宿舍了事不敢对准打,有一次老鼠跑到置物柜里,一班的张宁顺手扯过枕巾扑过去把它罩住了,从此我们都觉得张宁真是巾帼英雄!并且在选舍长的时候一致投票给了她。

        下午是比较悠闲的时段,一节大课后就是自由时间了。通常会跟雪梅一起洗衣服啊,拎着塑料镂空的装着香波香皂毛巾的小篮子去洗澡,偶尔还去逛逛小街之类的。每个学期开学都会统一买澡票,额定每人每周一张,女生常常是不够用的,就有班委负责把男生多余的澡票拿过女生楼来卖给女生。女生楼被戏称为“熊猫馆”,男生不可以随便进来,要经过看楼阿姨的盘查才行。看楼阿姨住在楼下的门房里,不仅负责看楼还卖一袋五毛钱的华丰方便面和一根八毛钱的双汇火腿肠,冬天有个蜂窝煤的火炉煮一大锅茶叶蛋,随时都冒着热气,五毛钱一个。门房的窗沿摆着一部黑色的转盘拨号电话,在手机还没有出现的年代全楼的女生共用这个只能接和拨打校内的电话。有时候中午正睡得香也会被阿姨洪亮的喊声吵醒:“236刘雪梅电话……”。我们女生楼的阿姨蛮和气的,每次买茶叶蛋都仔细从锅里挑个最大的给我,但据说28号楼的阿姨就很凶,经常找男生麻烦。有一次五班的唐楠同学在水房冲凉,看楼阿姨突然冲进去,继而惊恐的吼叫:“非礼啊……!”唉,唐楠啊,多帅的一个北京小伙儿啊!

        宿舍里有两样东西是禁用的,热得快和电炉子。入学时每人都发一个保温壶,东区和西区各有一个热水房,红色的砖房外有一排水龙头,我们宿舍是每天两个人值日负责打满七个水瓶,雪梅和魏妹都是一手拎两个壶健步如飞的奔去回来的,有她俩值日的时候水壶们一定满满的。碰到高峰期时常会有男生因为排队插队在水房门口掐架的,那真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啊!到了大二几乎每个宿舍都偷偷买了热得快,可以在水尽壶光的时候救急。一个导热管放到保温壶里几分钟水就开了。电炉子是煮方便面的利器,当年觉得方便面煮火腿肠真是人间美味前三名啊,记得有个同学说这是他的最爱,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工作后天天都能吃上一顿,不知道这个愿望他还实践着吗?热得快和电炉子都很耗电,是看楼阿姨的严打对象,每次用都要把门栓插上,有人敲门就会很紧张。遇到卫生检查就要藏的很隐秘,有时候藏的地方太奇巧了,连自己都忘记了,用的时候干着急找不出来。有个男生宿舍正煮面的时候遇到看楼阿姨突袭,来不及藏了就顺手用一个男生的军大衣把电炉子盖上,等阿姨完成扫荡出门后急忙拿开一看,军大衣后襟已经烧了一个大洞,棉花都露出来了,边缘还有一圈焦黄的电炉丝印子,那个冬天总看见那个男生穿着破了一个大洞的军大衣在校园里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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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里最热闹的时候就是过生日吧!有人过生日会在宿舍吃蛋糕,有时也请要好的男生过来一起吃,过生日这个理由是很被看门阿姨接受而放行的。大二雪梅生日的时候我们悄悄买了个蛋糕点上蜡烛关了灯,等雪梅下自习回来进门的瞬间一起欢呼给她了一个大大的惊喜。过生日重点不是吃蛋糕,是抹!无论是偷袭还是追逐,总之要用蛋糕上的奶油把每个人抹成大花脸才行,追到上铺,追到水房,甚至追到楼下,有一次我们还直追到操场,回想当年,彼此抹奶油时那响彻天空的笑,是青春最美好的注解吧。有一年高婕生日,她已经工作的男朋友托一个我们都熟悉的男生买了礼物和蛋糕送过来,我记得礼物是一个精致漂亮的牛皮双肩包和一大盒M&M巧克力豆,那晚抹奶油大战结束后我假装好意送那个男生出门,在东南门口伸出手跟他握手再见,故作镇定的把手中事先抓的一大把奶油迅速地摸到他掌心扭头就跑,想着他举着满手奶油走十几分钟才能到家,好像自己过生日那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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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二、三月份过完年春节开学也是特别热闹的时候,每个人都从家带很多好吃的来,为了防止坏掉就放在饭盒里用网兜装上吊在窗外晾衣服的铁杆上。高婕家的熏鱼、魏妹家的肉饼、张宝利家的红烧肉,最难忘雪梅家妈妈自己做的萝卜干,鲜香脆辣,配白饭都能吃三大碗,每次吃饭都眼巴巴的等着雪梅拿出来给我们每个人的碗里放一勺。小黄家的湖南扣肉真是天下无敌,绝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扣肉,没有之一。全宿舍的人都到齐了,大家围着满桌子的美味尽情的吃啊,聊啊,窗开着,春风微微的吹进来轻抚每一张青春美丽无忧无虑的笑脸,那样的日子,真想再过一天。有一年冬天小黄生日她爸爸送了好几瓶扣肉来,我们在宿舍插了门偷偷吃扣肉火锅喝啤酒,那天好像几个妹妹都喝高了,一起扯着嗓子唱我们宿舍的舍歌,是小黄选的“爱的代价”:“曾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现在觉得好笑,那时正年少,为什么不由分说的喜欢这种老气横秋的带着伤感的歌呢,唱到“走吧,走吧,人总要学习自己长大,走吧,走吧,人生总要经历苦痛挣扎……”集体挥舞着双手把痛苦扫地出门的架势,一群大部分连恋爱都不知何滋味的姑娘,哪里来的苦痛挣扎啊?!扯着嗓子嚎完还觉得不过瘾,又全体出动去食堂跳舞,一出门在清冽的空气里就发觉我们满身的火锅味满嘴的大蒜味,但谁在乎呢,反正那个年纪就算是一株行走的大蒜也还是会有兔子争先恐后的撞上来请跳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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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生报道的那天每个人都要买一个“京华”牌的随身听,说是只有统一定制的这个牌子的才能收听到校内英语广播,一百二十块一台,半年后发现小街上才卖八十块。但这个半块砖大小的黑匣子真是给了我们很多快乐,雪梅现在还记得晚自习后从西大楼回宿舍的路上我把耳机分给她一只一起听我喜欢的歌“味道”,在昏暗的路灯下两个人调节成一致的步伐挽着胳膊安静的走着,两边的手里拎着同样的蓝色书包,耳边响着的是同样的旋律,心里回味的是同样的感动,这画面就叫做岁月静好吧。随身听用的是卡式磁带,那些喜欢的带子听的次数太多了就会变声或者卡带,要把磁条全部拉出来用手指一点点的旋回去。需要这样手工重整的都是流行歌曲的磁带,英语听力磁带除了考前恶补会听就是用来催眠,一听英语五分钟之内准睡着,直到“咔哒”一声带子到头把人惊醒就把耳机摘下来继续睡。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卧谈会之后大家就会把耳机塞上听自己所爱,音乐台晚间有个谈心节目也很有意思,主持人叫宋东风,声音真是细腻柔和,如缕缕春风轻送耳畔,她的节目最后会播放听众点播的歌曲,不过已经到午夜了。我几次写信点播歌曲都被播放了,为了在众多点播信件中脱颖而出,我会把字迹写的极工整,先用四分之三页纸来赞美宋老师的节目是多么受欢迎,声音是如何好听,最后再一句话写上我想点的歌和谢到不能再谢的感谢。有一次给我们宿舍点了歌,可我们那个时段都睡着了,第二天张鹏跟我说他听到了,让我稍得安慰。大三生日那天雪梅给我点了巫启贤的“但愿”,是周末下午三点的黄金时段播放的,不知雪梅多么用力的写信才被选中的啊!

        那些年真是没什么娱乐,除了听歌就是看小说偶尔看看电影。每到周末女生楼下面就会站些男生等着女生一起看电影,有些还会帮女生宿舍打满水壶再去。我跟雪梅没人等也没人帮,遇到有好片子就自己打满水壶相伴去看。《罗马假日》不知道放过多少遍了,我跟雪梅都看过两遍,每次赫本出场都引的全场欢呼,她是年轻的我们对美的定义。《魂断蓝桥》也至少看了两三次,还在主楼电教六楼看过英文原版的,每次都泪雨滂沱恨世道不公有情人难成眷属,费雯丽和泰勒互相注视的眼神就是我对爱情的定义,暗暗下定决心此生若没有这样的眼神看过来,我的心也决不放马过去!(二十年后对此决心的批注:傻!)放《泰坦尼克号》的时候简直一票难求啊,不记得跟雪梅怎么费尽心机弄到票的,只记得那情节那场景把我们震撼坏了,美怎么可以美成那样!主角、场景、爱情无一不美到极致!当然眼泪也没少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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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电影的大礼堂也是文艺演出的地方。每年的五月被定为“红五月”,学校会在大礼堂表彰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然后有多场学校和系级别的文艺演出。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是舞蹈队的,王丽、孙欣欣、阿包和小石榴,都是又美身材又好的。每次想起阿包都是她在水房用个漂亮的白铁皮桶洗衣服的场景,边陶醉的唱歌边用舞蹈般优美的动作有节奏的洗衣服,阿包也是26号楼著名的水房歌手之一吧?!小石榴跟阿包一个宿舍,极开朗的性格,她的笑声太有感染力了,有一次到她们宿舍玩儿看到她的床上没有拉帘子,那会儿我们每个人几乎都拉个布帘在床上,可以给自己隔开一个小世界,就提醒她据说二十八号楼的男生会用望远镜看这边女生宿舍哦,要拉个帘子以防万一,小石榴大笑着说:“切~看得见摸不着,白看!”惹得全宿舍的人都哈哈大笑。小石榴很有歌唱天赋,在音乐学院跟专业老师学民俗唱法,还记得她穿着在宿舍里让我们仔细观赏过的昂贵的演出服站在大礼堂的舞台上演唱“妹妹找哥泪花流”,真是美丽端庄,婉转动听。有一天中午我在教室赶作业,小石榴和阿包她们来排练要演出的舞蹈,那次不是穿着花肚兜带着花围巾的民族舞,是动感十足的现代舞。小石榴站最前面,穿着灰色齐腰的小毛衣和灰色长裤,长发飘散,随着节奏热情澎湃的舞动,整个人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跟强劲的音乐配合的恰到好处,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舞蹈的美原来在于感觉,那境界让你觉得她的舞和音乐融合在一起成为一体,她的一举一动都是身体对音乐最好的诠释。我时常会在zumba课上看着high到不行的教练想起小石榴,此刻的小石榴也会在某间舞蹈教室对着镜中的自己开心的跳舞吗?前一阵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在班群里报道了,小石榴却怎么都寻找不到,小石榴,你在哪儿呢?你知道我们都那么想你,你的歌你的舞你开心的大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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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街

        第一个学期放寒假回家,路遇高中男同学和他爸爸,叔叔把我当标兵一样指着对我同学说:“你看看人家柴玲多孝顺,她一个月才花一百块钱,吃的白白胖胖的,我给你二百快,你看你瘦的跟猴儿似的!”我颇尴尬的接受叔叔的赞美,不知道一学期长了二十斤和孝顺有什么关系,但肯定跟西电的伙食有关系。很多同学抱怨食堂的伙食难吃,但我和雪梅总是为了打哪个菜难以取舍,炒面可以配香肠,配素鸡也不错,凉拌土豆丝好有味道,小抄回锅肉看着也很香,每个大铝盆里油汪汪的菜看起来都那么诱人,虽然传说有人吃出苍蝇有人吃出指甲还有人吃出老鼠尾巴,但总是信心满满的觉得那是别人的饭盒跟我没啥关系。小黄每次点小抄麻婆豆腐都跟师傅说:“要辣的,很辣的,超级辣能辣死人那种!”她的麻婆豆腐即使拌上三毛钱的米饭,吃一口喝半杯凉水也要命,小黄总会买两个馒头一份饭,一天的伙食和宵夜都是馒头夹麻婆豆腐拌饭,小黄边吃边吐着舌头扇风的可爱模样仿佛就在眼前。其实真正爱豆腐的人是魏妹,烧豆腐、豆腐干还有素鸡素鸭豆制品她都爱,几乎中午晚上都要吃豆腐,她说过豆腐就是她的命。我们五人帮每个人过生日的时候都要聚在一起,凑份子给寿星买个礼物,我记得我的礼物有会唱歌的音乐盒和很漂亮的手表,然后一定会在小街上找家馆子撮一顿。点菜的时候魏妹从来都不叫豆腐而是大鱼大肉,我们提醒她豆腐可是你的命哦,她就会说:“豆腐是我的命,但我见了肉就不要命了。”

        西电南门外的小街,大名光华路,夹在校园和家属区之间一条狭长的街道,是在回忆中梦牵魂绕的地方,每次想到小街心里总是充满温馨甜蜜和愉快,也许那是通过胃走向心并牢牢的驻扎其间的。

        离宿舍最近的东南门走出去不远就有新鲜菠萝摊子,黄灿灿的刚切好的菠萝串在竹签上在阳光下闪着光,老远就能闻到那热带水果特有的酸甜香气。旁边就是夹馍摊子,一个小伙子在铁皮包的案板上麻利的做着白吉饼,先在汽油桶上的铁锅上烤一下再放到桶里明火烤,一个黑铁锅里咕嘟着酱色的五花肉,旁边白铝锅里是卤的五香花干和鸡蛋,玻璃罩的案子上还有好几盆菜:土豆丝、红罗卜丝、豆腐干榨菜等等,肉加饼一块五,花干夹饼只要八毛,随意组合各种小菜,一个饼夹的满满的冒出来,好想吃。那会儿西电有几个外教,每周六晚上还在北门口搞英语角,外教都被围着根本说不上话,其他学生彼此查查户口后也无话可说了,去过一次就算了。有天正好碰见一个外教问卖饼的小伙子多少钱一个饼,小伙子说三毛,外教操着很蹩脚的普通话问:“两毛行吗?”弄得朴实的小伙子不好意思的笑笑摇头,真不知道这哥们漂洋过海来西电是教英文的还是学中文的或者是来砸场子的?

        对面的西电家属院每到下午饭点儿就有好几个卖熟食的推车,我和雪梅都超爱一个卖蛋糕的小车,红豆沙馅儿的蜂蜜蛋糕三块六一斤,我们每人买半斤就有十几个了,又甜又香软,怎么都吃不够。有一次上高数的考研补习课,老师口若悬河的讲了三个小时把我们都冲晕了,下课跟雪梅在熟食摊儿上买了一个三斤的酱肘子,到“川味儿”要了一个青菜,一人一大碗米饭,肉菜全扫光,抬起头抹抹嘴相视一笑,精神倍儿爽,终于又回到人间的感觉。而这位当年给我们上课的毛用才老师,数学系的大牛,研究生的随机过程教材就是他写的,他出的复习题里有一题跟考研试卷里一道10分的题一模一样,对他的敬仰真是如涛涛江水延绵不绝,他个子不高也不抢眼,但一站上大教室的讲台,就好像有聚光灯自动对准他,威风凛凛不可阻拦的气势好像关二哥单刀赴会,有什么难题拦路都能瞬间快狠准得杀它个片甲不留,帅啊!几年后有同学在纽约附近见到他,说是在一家公司写程序,心里遗憾了好久,关二哥怎么就谢幕了呢,多少西电学子错过了好戏啊!

        过了家属院北门不远,就到了西电的国营商店,夏天每人发一包冰糖或者一包菊花晶就是到这里领的,中秋节还会发梆梆硬的五仁月饼,那月饼可以垫桌子当镇纸或杯垫儿但千万别吃,牙咬的生疼月饼上只留个印儿。西电的夏天还真是热的难忍,到处都没有空调,教学楼还好,宿舍真是闷热无比,每次晚上睡觉前都要用凉毛巾把凉席擦上几遍降温。小街上的每一家店铺都没有空调,曾经看见商店里的售货员阿姨实在热的难忍,把头伸进冰箱里暂时凉快一下。

        商店门口有水果摊儿,有次跟雪梅买了一串葡萄,小贩儿说有三斤,我俩觉得三斤怎么那么少啊,雪梅多个心眼儿,进去商店里一称,才一斤八两,气的我们出来义正词严的痛斥小贩儿,不过他脸都没红一下,丝毫没有因罪行被揭穿有一点儿歉意,估计该怎么缺斤少两还跟怎么少两缺斤。我和雪梅没少踫到这种不良商贩,好像专爱欺负学生,有一次跟雪梅在城里西大街逛街,路边一个卖钟表的小摊儿,雪梅轻轻指了一下其中一个闹钟给我看,那个闹钟竟然神奇得顺势倒下裂成八瓣,摊主立刻蛮横的说让我们赔二百块钱,雪梅是谁啊,比我至少多两个心眼儿,我还吓得呆着呢,雪梅大滴大滴的眼泪就顺流而下,带着哭腔委屈的说:“叔叔,我们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人一愣,估计我们要是跟他吵起来他有的是刀枪棍棒等着呢,这一出儿他竟没招儿可接了,他厌烦的挥挥手:“算了算了,赶紧走!”一扭头雪梅抹抹脸笑了,我的姐呀,算是见识了,这泪豆子一滴起码得值十块钱呢!

        我最爱的凉皮摊儿,就开在商店门口,米皮面皮擀面皮,选好了坐下,当然坐之前要用放在矮方桌上的卫生纸把凳子擦干净,否则起来裙子上会是一片灰迹,说不定还有油点子,等摊主把雪白的皮子铺在桌子的白纱布上,用尺把长的大刀娴熟的一溜儿切过去成宽窄均匀的细条,放绿豆芽蒜醋水酱色的秘制调料水,再挑一根凉皮在艳红的辣椒油一沾放回碗里一拌,咸酸香辣,薄软筋香尽在一碗中,啊,君不见无尽口水滚滚来啊,吃一碗凉皮,什么愁都消了。我觉得凉皮是最好吃的东西,看起来简单滋味却妙不可言。魏妹却嘲笑我说凉皮有什么好吃的?太没品位了。她毕业工作没多久老板请员工大撮,在当时西安最好的粤菜酒楼里,每人上一碗鱼翅,魏妹跟我们谝闲传的时候故意刺激我们这些天天吃街边摊儿的,我们羡慕的问她鱼翅好吃吗?她不屑的说:“好吃个辣子!我跟服务员说给我拿醋,辣椒,放了好些才勉强吃的下去!”看吧,传说中的鱼翅也非得弄成凉皮味的粉丝汤才能入口。

        凉皮摊旁边是面摊儿,现抻的拉面,有鱼香肉丝、梅菜肉丝、酸菜肉丝的臊子,三块钱一大碗,上完游泳课最爱在这里吃。我们系游泳课是在上午十点,难以想象近三百个学生怎么就能同时挤在一个泳池里学会了游泳,还都考试及格能游25米不沉下去。游泳池的水是冰凉的,更可怕的是冲凉的水也是凉水,嗞哩哇啦乱叫一通洗完出来一天都不觉得暖和,跟雪梅在面摊儿吃碗热呼呼的酸菜肉丝面才缓过点劲儿。

        正对校园南门的家属院门进去有个教工三食堂,炒菜不错,我们五人帮晓斌的生日在这里聚过。晓斌端午节生日,天气暖而不热,最适合在外面晃悠,其实雪梅的哥哥跟我们说过:春困秋乏夏打盹,冬天不是读书天。啥时候上自习都是苦差事而初夏的聚餐就是最合适!每个人叫自己喜欢的菜然后要几瓶啤酒,围桌而坐周围全是学生吵杂笑闹的声音,说话时常要喊的,那样的午后喝酒聊天说的什么怎么都记不起来了,只记得说不完的话好开心,回到宿舍躺着跟魏妹和雪梅继续醺醺然的聊不舍得睡。前几天雪梅说我和魏妹都是把啤酒当水喝的,我说不可能啊,现在我喝一口啤酒都醉,苦涩冰凉,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只买啤酒来烧鸭子,可魏妹也证实当年我的好酒量,那是因为跟亲爱的你们一起吗?雪梅不能喝酒,每次都小口小口泯一点,脸庞便灿若桃花。晓斌能喝,但喝一点就会脸红,好像做错了很多事。

        晓斌是我们的大师兄,还记得我们其他四个人在西大楼下面排排站一起拱手叫晓斌:“大师兄!”从此他就成了我们的老大。晓斌聪明有才又憨厚,除了英语是他的拦路虎,其他课程谈笑间就轻松搞定了,记得有一次我们一起在一间小教室复习电子线路,晓斌哗啦哗啦翻着书好像过目不忘。大一的暑假时候晓斌约我和魏妹还有五班的姜熠一起去西部玩儿,我和魏妹都没去成,他和姜熠两个人一路吃尽苦头,去了嘉峪关、敦煌莫高窟、格尔木,到了青海湖,最后从西宁像逃荒似的回来,拍了很多明信片画质的美景,至今让我羡慕着。毕业前晓斌拍了一整卷班上同学的人物照片,洗成黑白的,张张都是经典,永远的留下我们青春的影像。跟晓斌一起最开心的还是逗他,时常是我们三个女生言语间漫不经心地挖个坑等他掉进去,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他埋起来,看他手足无措百口莫辩的样子会让我们开心好久。

        校园南门出去右边的小街有两排有门面的小店,为了扩大地盘每家店都搭了棚子延伸到红砖的人行道上,有礼品店,卖女生喜欢的各种晶莹美丽又没什么实用价值的礼物;音像店整日高音大喇叭放着流行歌曲,门面贴满了明星的招贴,张柏芝贴在最显眼的位置,那时的她那么美!还有杂货小吃店,卖花生瓜子和雪梅爱吃的豆沙糯米糕,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特别诱人。还有一家书店,可租可卖,在没有互联网的时代看小说是大学最主要的消遣了吧,金庸全集是最热门的书,每一本都被磨破了边。在这家小店我集齐了三毛所有的书,陪伴我渡过了多少假装自习的夜晚。

        小街上最出名的馆子应该是“好再来”,好再来的炒面大概每个当年的西电人都吃过,两块五一份,加肉或加蛋就加五毛钱。好再来的生意太好了,我们大四的时候老板娘把对街的门面买下来还是人满为患,我们就时常到隔壁的“川味儿”去吃,盖浇饭六块到十块不等,但米饭可以随便添,经常看到男生一趟趟跑到蒸饭的大电锅那里自己盛饭。有个老太太推着竹车在好再来和川味附近来来回回的边走边用清脆的陕西话喊:“泡菜,谁要捏……”,五毛钱一份儿装在塑料袋里的泡菜微辣脆甜,可好吃了。

        盖浇饭对我们比较奢侈,不能总吃,炒面米线之类的就实惠多了。小街十字左转里面有家“一峰粽子店”,好像是西电一个老师开的,小小的店面只有六张方桌,但是比其他店感觉要干净还有点情调,桌子上铺着洁白的桌布,头顶有红灯罩的吊灯。我们在“一峰”吃香糯的豆沙粽时总会碰到春来吃西红柿鸡蛋盖浇饭,彼此炫耀一下自己的多好吃再嘲笑一番对方太没有品位了然后迅速吃光。“一峰”对面有个露天的米线摊子,摊主是一个四十多岁河南的大姐,胖胖的带着两团高原红,每次我跟雪梅都会说:要多海带,多麻油,多辣油……,她就好脾气的笑着答应然后端出超出我们预期好吃的两大碗米线来。其实以前她在我印象里是个扎着灰灰的围裙不修边幅的大妈,但写的时候惊觉我现在跟她当年的年纪差不多了,瞬间感觉她年轻了许多没那么苍老,而我老了许多不再青春,当回忆和现实猛然短兵相接,简直残酷的让人猝不及防。

       “一峰”旁边有台球室,夏天台球桌子会搬到外面来,晚上到小街找宵夜吃的时候,常见到我们班男生穿着T恤短裤拖拉板儿,站在瓦亮的被一群群飞蛾围着的灯泡下,手里拎个长棍子故作深沉的算计着,然后潇洒的俯身推杆,颇有参加国际斯诺克锦标赛的派头。台球厅附近有几家录像厅,从门口路过往里瞧过,一个小民房里摆着一个电视和十几张吃米线坐的那种矮长板凳,电视里放着画面极不清楚的刀光剑影,我从来没进去看过,旷世凄美的爱情、快意恩仇的江湖在这么破落的地方上演,让人怎么入戏?!

        现在到了饭点儿总觉得拙妇难为有米之炊,老爷小姐公子们都要吃“随便”,真费尽心机弄了完全不便的“随便”端上又被嫌弃太随便了。哪像当年在西电,遍地大餐小菜,随你怎么便都包君满意,回忆中凉皮夹馍炒面泡馍米线烤肉……数不尽的美食纷至沓来,就算小街上吃腻了,还有更广阔的去处,随便坐上六路或者二零五到钟楼回民街,保证能吃的挤不上车回来。

        记得跟我们班欧历云一起去吃过回民街的贾三包子。欧是我们班学霸一枚,像个大侠般独来独往,但有件事让我记住了他。大二有天晚自习我在赶作业雪梅先走了,等我收拾出门西大楼几乎都没人了,冬风吹着觉得夜格外的黑,过了51号楼路上一下就没人了,黑黢黢的操场黑越越的松柏树摇动着更显得月黑风高,突然身后感觉有很近的脚步声,吓的我赶紧加快脚步,可身后的脚步一点也没消失,脑子里转了好几个过儿:校园里不会有坏人的,不应该…但雪梅妈妈老给我们读的《知音》里校园遇害的也不少,前几天还有一个三系的女孩在主楼上厕所时被一个男生偷窥,女孩发现了出来一气儿追到北门口扭到保卫科,可我也没那么猛呀……。等走到26号楼楼头终于松了口气,后面的脚步跑过来叫我的名字,是欧:“你以后早点走啊,这么晚挺危险的。”哇,心终于回到窝里,并且对这个行侠仗义的学霸男生多了一份感激。

        快毕业时几个同学一起闲聊欧说他姐姐刚生小宝宝,不知该买什么礼物,我就自报奋勇陪他买,钟楼附近的几个大商场都逛了一圈,选了一个颇精致带着铃铛的小银手镯,后来欧说他外甥女戴了不到一小时就扯断了,真汗啊!买完礼物欧说请我吃贾三包子,并切切的嘱咐我汤包的正宗吃法一定要一口吃下去,不能咬破,而我偏是要小口的咬破吃,为了要给这枚学霸证明吃包子是不必吃成一百分的。贾三包子的味道一般,也就是小街水平,但八宝粥太好喝了,里面有一种西藏特产的植物果实,酸酸甜甜好吃极了。从回民街走到南大街去等六路车返校,有家电影院门口挂着《新不了情》的宣传广告,我们都喜欢刘青云和袁咏仪,约着说下次一起去看啊,可直到毕业也没机会实现这个“下次”了。

        小黄和一班的白洁曾在东大街的“新加坡快餐”打工。白洁是一班的,我们叫她“旦旦”因为她皮肤白嫩细腻就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小黄说新加坡快餐里的新加坡肉粽特别好吃,于是全宿舍挤到一辆出租车里去东大街吃粽子。在西电东南门常会看见这样的奇景,一个出租车停下来,下来一群人,你以为下完了结果又钻出一个,这下好了吧,还有一个,再冒出来一个!出租车司机真是学生之友啊!忘记新加坡快餐的粽子味道了,但炒米粉超好吃,这些年好多次想模拟那个味道都做不出来一模一样的来。小黄和旦旦穿着葱绿色掐腰工服扎着白色小围裙的模样太招人喜欢了,绝对的秀色可餐!怪不得新加坡快餐的生意那么好,东西那么贵,一个肉粽六块钱,我们不舍得每人一个,是两个人分吃一个粽子。一峰的肉粽才才一块钱,不过请的是村里的小芳上粽子,那姑娘黑油油的长辫子上挂着一个粉嘟嘟的大浴花当头饰,我们看她那么美哒哒的模样都不忍心告诉她那是洗澡搓泡泡用的,扮靓只要自己开心就行了。

        从新加坡快餐出来,趁着华灯初上看钟楼的夜色,一群女孩子挽着胳膊旁若无人的说着笑着跑着跳着,点亮了记忆中西安的夜色,比华灯更美、比星辰灿烂,似乎那样的快乐会永不停息……

小花园

        操场东边有个小花园,虽然不大,但在校园里也算是颇雅致的去处。里面一个喷泉假山,大部分时候都没水。环绕四面的红漆柱子长廊,廊顶夏天被葡萄藤爬满,站在下面清凉极了,好几次跟魏妹商量暑假来偷葡萄都没实现。春天北边的长廊开满紫藤花,从廊顶直泻到草地,有种夸张的美丽。

        下午课后到小花园坐在廊下看书看花颇自在清静,可晚上就不能来了,晚上的小花园是校园恋人们的根据地,那会儿七个人一个宿舍,教室人多,路边太吵,小花园不仅幽暗,树木花丛也为恋人们开辟出一个个私密空间。不过晚上飘散在小花园空中的,不仅有花香、恋人的私语和丘比特的小箭,还一道道不合时宜的手电光划破空中的甜蜜,那是铁面无私的校卫队在稽查有无行为不检。虽然没有被校卫队逮住的亲身经历,不过听说他们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有一天晚上小黄送来探访她的高中同学出校门,就在主楼前运动场旁边的大路上被校卫队拦下说他们违法校规,被带到保卫科登记,扣下学生证等辅导员来取回。小黄气坏了,回来跟我们拍着桌子说:就是跟推着自行车的同学在路上走着说话,啥也没干凭什么啊?!我们劝她说估计那天值班的是做义工的学生,不是正规军是民兵,可能暗恋小黄已久趁机露一手。过几天辅导员张新和老师把小黄的学生证取回来还给她,没等小黄辩解张老师就说:“没事没事,我知道你是好好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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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我们的张老师就好像想起慈父的温暖。张老师是四川人,个子不高但站如松坐如钟,有军人的风姿和气势。张老师对我们女生可温和了,也许是他女儿也在二系一班,爱屋及乌所以每次见我们都像父亲般关心一下我们生活啊学习啊有没有困难啊。可男生那边就不同了,张老师老得操心他们有没有按时上课、跟五班同学上课打架、晚上出去玩儿回来翻墙又被抓住等等一堆烦心事儿。据说有一次早上快十点了张老师到男生宿舍视察,一个男生还在蒙头大睡,张老师用军人的号令命令他起床,如山倒的军令啊,喊了好几声连个架子床都没晃一下,张老师冲过去把那个男生的被子一把掀开,谁知那男生竟然回身冲张老师大喊:“烦不烦人!滚!”

        从此后张老师大概改变策略了,他有天很郑重的来我们宿舍开会,主题就是好好学习严防恋爱!张老师苦口婆心的跟我们说:“你们女孩子啊,要抓紧时间好好学习,把心思都放到学习上,千万不要浪费时间谈恋爱,你们好好学习,毕业有个好成绩就能找个好工作,到了好单位有多少条件好的小伙子任你们挑选啊!你们现在要是谈恋爱,耽误了学习,以后找不到好工作,这辈子前途就完了,而且学生谈恋爱一般也都不成功,毕业了也会分手,多不划算啊!总之,好好学习,不管男孩子怎么追你们,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理他们!”

        没过几天跟春来聊天时把张老师对我们的训话讲给他听,他吃惊的睁大眼睛说:“真的吗?张老师跟我们男生这边说的可完全不同哦!”张老师到男生宿舍开会说:“你们这些小子别天天窝在宿舍里打牌看小说睡懒觉了,去找个女朋友一起学习,互相帮助,看你们学委李凤国,早早找了女朋友一起学习一起进步,大学生活多么的充实有意义!”

        高啊!高老庄的高!张老师的部署就是女生女生你飞飞飞,男生男生你追追追,飞的快快飞,追的不停追,双双飞过毕业线,别给学校惹麻烦!

        而张老师口中的好学生我们的学习委员李凤国刚入学没多久就和一班的韩京燕好了,大一我们不说“爱”或者“恋爱”,“爱”是个带着禁忌的字眼让人难以启齿。开学才两三个月晚上下自习的时候,我看到韩京燕和李凤国竟然是牵着手回宿舍的,这消息简直像炸弹一样在我们宿舍被引爆了,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这么快就好上了啊?!怎么敢跟男生牵手呢?还在大马路上走?不过很快他俩就公开的出双入对了,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天天撒狗粮。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常常会看到他们亲昵的坐在一起,你喂我一口肉我喂你一口饭,你浓我浓忒煞情浓的粘在一起,吃的羡煞旁人,好像全世界就剩下这么两盒饭了。韩京燕回宿舍会带两个人的饭盒一起洗,在水房遇见她就会打趣她太贤惠了,干脆连我的饭盒也一起洗了算了。   

        一部电视剧《过把瘾》成了我们宿舍卧谈会的议题,到底会不会或者该不该像杜梅那样把方言五花大绑起来用刀抵着脖子问他爱不爱自己。记得小黄说她会,相爱就是来不得半点含糊,你若脱泥带水我必以刀相持,可惜小黄没这个机会,太多想绑着她的都疲于招架,哪里有功夫去绑别人?!而雪梅才不屑于绑别人,不爱就不爱一边儿凉快去,不摘下星星来陪我,都不会瞄你一眼。那会儿我们宿舍除了小高在恋爱,被当做公主一般宠爱着,还有红梅在跟五班的小王好,我们其他人都单着,不管你想怎么对方言,你得先有个自己的方言啊?!

        虽然方言离我们触不可及,但2934就有让我们20年都忘不了的爱情故事男主角,那就是王健。

        我们班王健真是可歌可泣的一个人物,如果我们困在泰坦泥壳号上王健一定是另一个杰克。当年王健追小邓的时候那个轰轰烈烈啊,真想给他发个奖状表彰一下。王健估计是把孙子兵法老子兵法都用了还是没有赢得美人心,就放了个绝招,某天约小邓出来美人不理,王健就让人传话说若是小邓不下来他就一直等,小邓说那你就等去吧~!谁想到王健真的就站在26号楼下等,等,等了一夜!据说那夜还下着雪,虽然也许是女生们为了苦情效果在传说中加了雪,但一个男生为了心爱的女孩在寒冬的雪地里站一夜,一夜啊,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任凄风苦雪吹打我自巍然不动,这是什么精神啊!几年后跟几个女孩一起熬夜看《流星花园》,里面杉菜在大雨里站了一夜把铁石心肠的道明寺的娘感动了,我就想这个桥段早就被我们班王健用过了,如果当年把王健站在26号楼下那夜拍下来,估计也会红遍大江南北的女生宿舍。不知道第二天小邓看见雪雕版王健是不是像剧集里发生的剧情,防线一下就垮了、心一下就软了,丘比特的小箭上靶了、月老的红线拴紧了,美丽的小邓流下晶莹的泪映着雪花的美,缓缓走过去拥抱温暖那冰冻的人燃烧那冰冷的心,反正后来就看见他俩甜蜜的在一起了。每次看到广州同学聚会的照片,王健和小邓恩爱的站在一起,就心生祝福,不知他们孩子知道爸妈演绎的西电冻人爱情故事吗?王健,别问我怎么知道,26号楼的女生都知道😊。

        记得有个女孩坐在上铺捧着金庸小说愁肠百结的说:“穆念慈真不应该爱上杨康,太惨了,太痛苦了,可是杨康实在太帅了,如果我遇见他也会爱上他吧?可他那么坏,我该不该爱上他呢?”说罢往后一仰痛苦的呼喊:“太难选择了,还是别让我遇见杨康,千万别让我遇见!”真的天遂人愿,她到毕业都没遇见杨康,西电的男生都是乖孩子,然而乖的她也不爱。

        那书上说的姓白的马王子,那戏里演的披着金丝盔甲驾着彩云的盖世英雄到底什么时候来?会在哪里遇见?就算于千万人之中,你恰好遇见,就算于千万年之间,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你就能拉住他的马缰让他为你驻足?你就能呼唤一声让彩云恰好停留在你头上 ?

        我知道他喜欢她好久,他时常问我女孩的心思是怎样,笑是否代表喜欢嗔是否代表接受不理不睬的心情该怎样继续?她随便说的话他都要排列组合成几十种可能来猜测,演练了一百次表白的镜头,可一到见她面就装作若无其事。有一天我正在水房洗衣服,一个女孩叫我下楼说有人找,是他的室友,说他今天有个重要的考试,可昨晚为情所困一夜无眠,在室友追问下他却说出我的名字,室友怕的这么重要的考试会翻车,来找我去给他打打气。我赶紧跑去西大楼在考前几分钟劝慰他,让他安心过了这关再说。我一点儿都不怪他拿我来当挡箭牌,因为我知道,有的人,有的名字,就算在你心里装的满满的挤到你痛,也说不出口。

        年少的喜欢,好像捧着一个最珍贵最美好的水晶瓶。他的每一句话,在心里反复回味多少遍然后放到瓶子里;他的表情模样,微微的一笑,在心里临摹多少次然后封到瓶子里;多少个夜里,在操场上对着他宿舍的方向轻声呼唤他的名字,都在风里收起来装到瓶子里;多少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儿啊,都整理清楚细细收藏在瓶里。直到有一天,那瓶子全部被填满,觉得再多一滴思念、再多一分猜测、再多一点想像都装不下瓶里了,带着被困在瓶里三千年魔怪的心情要去问他个究竟,可及至见了面,依然是如往昔平淡的笑笑走开,即使心里如万丈瀑布奔流般激荡,也只给他看深渊谭底的平静,千言万语,不说一句。万一呢?万一把宝贝的瓶子拿到他面前,只要他一个不经意的眼神、一句退缩的话语一个抱歉的理由,都会让至宝的水晶瓶砰然炸裂,那此后日夜奔涌的思念爱恋要安放何处呢?
         像紫霞跳到至尊宝心里为要找个答案一样急切的跳进自己的心里,奔跑在来时的路径寻找年少时天天背负的水晶瓶,想开启重寻那最初最真的美好,然而找遍落满岁月尘埃的每一个角落都寻之不得,我曾经那么宝贵的水晶瓶啊,究竟遗落在命运的哪个转角了呢?惆怅失落之间,忽而芳香袭来,抬头看去,是走到最美的青春的原野呀,开满娇艳明媚的花朵!你细细的听啊,那美丽稚嫩的花儿如轻吟如细语,在微风中呢喃在初晓中绽放,低唱那最美妙的青春歌谣……那水晶瓶里所珍藏的啊,早已滋润了那年的心地,绽放在青春的枝头,封存在如关山阻隔的岁月里,永不老去……

毕业

       从大四开学准备考研找工作开始,拉开了毕业的序幕。雪梅和张鹏当时被上海一家合资的大企业录取,我们都特别羡慕,而张鹏总是故作谦虚免得拉太多仇恨的说:“哎呀,就是去开开阀门而已。”        雪梅执意要考研,于是雪梅妈妈特意到学校来劝她弃暗投明。平时雪梅是看起来最稳重的,但你要是跟她通报她妈妈来了她准是跟个小兔子一样乐癫癫的一脸婴儿相跑去。有一年愚人节雪梅在水房洗碗,我假装喘着气跑到水房:“快,雪梅,你妈妈来了!”雪梅把饭盒往我手里一塞就往楼下跑,过了好一会儿急冲冲的跑回宿舍问我在哪里?我看着她的脸色知道玩笑开大了,喃喃的解释:“恩,那个什么,今天是四月一号……”雪梅三天都没理我,没跟我说一句话看我一眼,那是我们俩认识二十四年来我唯一记得她不理我的三天。

        雪梅父母来看她总会请我们宿舍去小街上下馆子,雪梅爱吃鱼,她爸妈会给她点各种做法的鱼,我总说雪梅是猫,吃鱼特别专业,小鲫鱼的刺细而密,我简直要拿出排雷的精神对付,可雪梅呢,鱼从一边进去,小嘴动几下刺就从另一边出来了,连她自己都说她是个鱼肉的滤波器。那次雪梅妈妈来住在我家,我爸妈正好都出差,阿姨给我们包了青菜猪肉馅儿的水饺,趁我们闷头猛吃的时候阿姨开始给我们上课:“雪梅,上海这个单位多好啊!刚成立,国家投资那么大,都是新毕业的学生,你去了找一个情投意合的男朋友,工作也有了家庭也有了,女孩儿不能光顾学业,有个好家庭也很重要!柴玲你说是吧?!”我边跟雪梅抢饺子边想着上海那个单位里的有志青年跟饺子似的挤的乌泱乌泱的等雪梅伸筷子夹的场景是挺振奋人心的,跟阿姨说:“是啊阿姨,我们辅导员也这么说,雪梅就是成绩好找到好工作,好小伙子随便挑!”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无论是辅导员张老师还是雪梅妈妈。前几天跟几个妈妈讨论追围堵截娃们早恋的高招,猛然意识到当年被迫害的王子和公主现在都长到后妈皇后的年纪了,除了适应时代,版本功能需要加强,说话行事还真和老版本一模一样!

        雪梅最终还是选择考研,我也跟她一起去复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时候西交大任汝芬教授的政治补习课很有名,我们几个同学就报名一起去参加周末的补习班。从北门的二环出去一直往东就到交大了。雪梅不会骑自行车,总是老解在后座带她,我、小黄、旦旦、红梅和欧每人一辆车,浩浩荡荡的骑着去西交大,周末清晨起个大早,二环路上人车不多,边骑边变换着各种组合,跟这个聊聊跟那个说说,遇到上坡就陪雪梅和老解一起走一会儿。政治补习班是在西交大的小礼堂上课,好几百人坐的满满的,粉色皮的补习教材,有三个老师讲。其中一个教政治经济学的老师中年矮胖,戴着眼镜,头发梳成地方支援中央型,一口陕西普通话,上课凡举例必用“裤衩”,比如一农村大妈进了多少条大花裤衩,怎么千辛万苦卖掉,剩余价值是多少,资本主义经济的致命缺陷全部用裤衩举例一遍,弄得我们起早贪黑骑自行车跑半天就来听他瞎白呼裤衩了,他在讲台听到大家一阵阵狂笑更加讲的得意,也让我更加后悔来上课。可也奇怪,有些你越讨厌的东西却在记忆里越深刻,对那段经历,就只记得呼啸在风里的单车少年们和裤衩老师了。

        考研结束后就开始做毕业设计了,我跟陈涛和潘厚源一组。涛儿是特别可爱的女孩,个子高高的,长着弯弯的月牙儿一样的眼睛,说起话来弯弯的月牙就荡来荡去,灵动极了,涛儿的声音也总是柔柔的,但冷不丁就放句笑话逗死人。我们的教研室在主楼一楼,前几天班群里老潘说我们当年毕业设计题目是“二阶倒置摆”,这么不接地气、输入法完全没有联想的词老潘竟然记得住?!涛儿说是两个不会倒的杆子。更惊人的是老潘竟然记得我们三个的分工,清楚的记得我负责分析滤波算法,完成Z80的反汇编。我们的指导老师屈老师当时好像忙着在外面公司拉活,不太管我们,每次跟屈老师见面讨论都是当年的小潘一个人顶住,我跟涛儿只要负责点头就好了。我偶尔拉涛儿出去玩儿留小潘用功,否则涛儿总是在小潘旁边撮逗他:“唉你做错了吧?你这样肯定错了!”小潘是颇礼贤下士的,听涛儿这么说就立刻紧张的核查,有一次还真给涛儿说中了,搞的小潘立刻刮一刮目看得意之极的涛儿。五月的初夏,主楼一楼的教研室还很阴凉,颇适合小潘跟两个永不倒的杆子做斗争,我和涛儿就遛到小花园坐在温暖的阳光里聊女孩子的悄悄话,一遍遍央求涛儿给我讲她父母可以写成书的罗曼史,涛儿笑语嫣然的模样跟花丛间五月的阳光一起,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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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设不忙的时候我们班上十几个同学一起去了华山。华山是金庸小说里华山论剑的地方啊,不可不去,班上的同学们一拨一拨的都去过了,我们是最后一批了。记得是五月的一个周五的下午从西安火车站出发,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包装着衣服食物和水。我们只买了一半人数的票,火车上没有查票的,两个小时左右就到了华山脚下的华县,出站是要检票的,于是一半的同学拿着票出去,然后从车站广场后面绕回来隔着铁栏杆把票再送回来,还记得从张鹏手中接过打了个洞的车票时紧张又激动的心情,趁着夜色手抓住打了洞的一头让检票员再打个洞就过关了。十几个人为省了钱蒙混过关兴奋的不行。

        在华山脚下露天的小摊儿上一人吃一碗炒面,不到晚上九点就开始爬山了。夜色里的华山看不出险峻,前半段的路相对平坦,不时有小摊儿开在路边,一条窄窄的水渠顺着山势而下,里面流着淙淙清泉,每个小摊儿都用个大红脸盆拦住泉水,盆里飘着红艳艳的西红柿和脆生生带刺的黄瓜,价钱是山下的好几倍。回心石之前的路都是谈笑间平趟,以为华山就这么回事儿了。到了回心石暂作休息,往上再没有小摊儿的灯照亮,黑黢黢的山脉轮廓间一条无数手电组成的火蛇星星点点直蜿蜒到天上。回心石的意思就是到了这里回头还来的及,再往上想下来都不容易了。我们在回心石附近来来回回的视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险峻之处,等第二天白天回到此处一看,妈呀,我们就在悬崖边上走呢,一个趄趔都可能落到万丈深渊,怪不得爬华山都要夜里上山,白天可能真的就在此回心转意了。

        把手电用绳子挂在胸前,在仿佛无止境的石阶上攀爬,前面人的脚就踩在头顶,如果一个人抓不稳估计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到山下。记得小学的时候有个叫张华的大学生在华山为了救一个农民牺牲了,全国都在讨论以一个大学生的性命换一个老农的生命是否值得。而站在华山上,在几乎垂直的岩壁上攀爬的时候,真的觉得生命都是相同的,在大而可畏的自然面前,人跟人的差别是那么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过了半夜大多数女生都体力不支了,背包转移到男生的身上也走的很慢,夹在接踵而至的人群中只能前进,于是男生开始拉着女生,这在校园里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在华山上就像在泳池穿泳衣那么自然的毫无特殊意义,栾红伟拉着我、阿轮拉着雪梅、张鹏拉着魏妹、小顾拉着小黄。二十年后再给这些男生点个赞好吗?!没有你们的辛苦就没有我们这些女生的华山了。

        凌晨四点半我们到了华山顶坐在岩坡上等待看日出,那日出的场景不觉得有多么不同凡响,只记得彻骨的寒冷,不知是谁背上来两瓶二锅头,我们轮流一人一口喝来取暖,连雪梅也顾不得辛辣喝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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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过日出后下山的时候我才发现了一个我二十二年来都不知道的事实,那就是我恐高,原本打算不到非好汉的地方,站在实地压根就没当好汉的心了,还是小命儿要紧。长空栈道,据说是世界上最危险的步道,在垂直的万尺悬崖上用铁钳扎进岩石,在铁钳上铺着宽只有尺许的木板,悬空的那边没有任何阻拦,人就拉着岩壁上的铁索走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木板上。记得报纸上说有一对恋人到华山玩,男的想分手女的不同意,就在长空栈道上轻轻推了一下女的,结果要在另一个县找到尸体。我只瞧了一眼往长空栈道的路就赶紧退到安全地带,雪梅、小黄、魏妹和男生们都去了,小黄回来说她得恐高症了,恩,殊路同归,去不去长空栈道到了华山都恐高。长空栈道的尽头是一小片平地,长着一棵松树,树干完全伸出平地,悬在悬崖上,同学们拍的照片里就像大家站在一颗普通的树上,魏妹紧紧抓着阿伦,表情似笑似叫,其实他们都是站在腾空的树干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如果用航拍的话估计就会有007片头布鲁斯南单手扒在悬崖上亮相的惊险震撼了。我想金庸大侠自己肯定没来过华山,华山的险峻其是缩小在方寸之间的图片可以领略的?如果他来过,怎么也得让欧阳锋经脉逆行后倒立着在长空栈道上耍耍酷,在悬松上争夺天下第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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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的路显得特别长,怎么都走不完,我拖着栾远远的落在后面,同学们走一阵就找个地方休息等我们,再启程又把我们拉的远远的。终于到了火车站的时候早已过了预订的时间,我们十几个人就散落在山间的露天小站等待下一班不知什么时候会来的火车。大家疲惫又失落的表情让我自责极了,但忘记我跟大家深刻道歉检讨了吗?好多年后跟雪梅提起,她问:“你是故意的吧?!”我说我疯了吗?我又不打栾的主意,我真的走不动了,不知道我每年800米长跑考试都是压线及格吗?同学们,再深深的跟大家道歉,原谅年轻的我那么娇气不懂事。如果再去一次,就算跑断腿也得跟上大部队啊!不过,如果还有一次机会,就算请我吃十碗凉皮我也不自己走全程了,我坐缆车!可又恐高,缆车也不敢坐啊,看来华山之于我,真的就是一生一次了……

        毕业设计的论文答辩后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几乎没什么课业了,大师兄整天挂着相机在校园里转来转去给同学们照相,雪梅和春来天天在主楼下面拉个网打羽毛球,我则忙着谈一场突如其来的黄昏恋。每天晚上熄灯后小黄都要策划卧谈会的主题,不聊到天荒地老不罢休的架势,可不到十分钟我就去见周公了,第二天早上小黄总是恨恨的说:“你真没劲,我们刚开始进入主题你就呼呼上了,弄得我们都没情绪聊了!”唉,我也不想扫大家的兴致,可每天傍晚跟男朋友拎着一瓶“娃哈哈”矿泉水从北门走到高新区再走回来,累的跟什么似的,挨着枕头就想睡觉,除非跟他闹别扭的夜里,卧谈会结束也睡不着,雪梅在黑夜里轻声问我:“睡不着吗?”于是我俩轻轻翻下架子床出去,坐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梯上,雪梅胳膊架在膝头支着腮帮子用力睁大眯蒙的睡眼听我讲故事细节是非曲直,帮我设计最让我满意的情节发展,月光从楼梯间的大玻璃窗照进来,朦朦胧胧的洒在毫无经验却努力出谋划策的军师身上,让她在我回忆里那么执着可爱。可青涩的爱情啊,却是完全不由人指挥的,还没等我把攒了多年的爱情小说里的套路用一半,它就去的比来的更快,瞬乎无踪。

         学校发了一本红色封皮的毕业纪念册,每个人都在小街的照相馆里洗很多张照片贴在同学的纪念册上然后写下一段留言,魏妹给每个人的都是一段歌词,韩京燕给大家的是跟李凤国的合影,阿轮埋怨我的为什么给他的留言写的那么少,我真的不知道该写什么,其实我情愿什么都不写,那么色彩斑斓的日子和心情用几个字写在纸上完全走了味儿,仿佛妄图用一个小桶装下整个湖水,怎么能呢?

        每个系都有一天可以在西区摆摊儿卖旧货,旧书日用品等满满的摆在地上热闹极了,半买半送给低年级的学弟学妹,我大二从学姐那里买的床头灯用了三年,大四又卖给学妹,虽然我离校了,但它还在。不管卖了多少钱,晚上自然是要去小街的烤肉摊上凑份子吃掉。

        小街比以往更加热闹,晚上路过小街的时候总能碰到几个同学在烤肉摊儿上吃喝烤肉啤酒,小街的卡拉OK厅里也每晚人满为患,男生们喜欢唱beyond的歌,会用标准的粤语唱《光辉岁月》《大地》,失去伴奏的麦克风扩大的声音传到小街很远,没有音乐的遮掩反倒显得更加高亢激越。操场上也是一群群的学生,地上散着啤酒瓶,点着蜡烛,抱着吉他轻唱。送别的前几天,我们几个坐在操大操场的西北角的松树下,月华如水,夏风清扬,年轻的心既有分别的不舍,也有对未来的憧憬和期许,不知是谁提议大家来说一句你最想说的话吧,我看着即将道别的他们,不知何时再见,轻诵一首小诗愿离别不苦: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
        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
        沙扬娜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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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校前一周系里在东区食堂二楼准备了散伙宴,系里的领导和辅导员也来参加,据说有的系会哭成一片,有的系会砸一地啤酒瓶子发泄。那天我们班很沉默,没有人哭也没有笑闹,大家都默默的吃喝,颇有“相别一壶酒,饮罢各东西”的沉重。后来知道只有表哥喝多了回宿舍哭了,而我们回到宿舍大家躺着床上什么也不说,分别的时刻来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每天都有同学离开,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外说不出的感伤。五人帮里春来第一个离校,我们送他到北门口,每个人都大声说笑不让忧伤来到,出租车停下来,晓斌帮春来把行李都放到车后箱 ,春来最后跟我们挥挥手,笑着说:“我走啦!”我突然无法抑制心里的难过,五个人从此就散了,奔过去抱着他放声大哭,那是无法安慰无法掩藏的不舍与苦痛,仿佛有什么从你身上生生的切去、从生命中决然撕裂。明日,明日又天涯,无法逃避,也没有退路……

        宿舍里行李床上的大箱子一个一个减少,最后只剩下我和雪梅了,下午五点要把宿舍钥匙交给看楼阿姨,我们俩一趟趟的搬着行李,突然来了一场大雨,我们顶着一个纸壳子来来回回,终于在五点前收拾妥当,回头再看一眼空空荡荡的宿舍,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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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月后跟正读研的雪梅回到51号楼302,我们挂在门外的穿衣镜还在,那颗被敲歪的钉子还是那么歪出来,敲门问可以进来看看吗?一个短发的女孩开了门,一切都没有变,还是蓝色的床单、橙色的被子黄色的枕巾,桌子上摆着杯子和饭盒,行李床上满满的行李箱,我和雪梅床头撑帘子的竹竿还在,虽然挂了不一样的床帘儿。那么熟悉的环境不是应该有小黄、魏妹、小高和红梅在吗?却是七个陌生的女孩,正准备午睡,没有人注意我和雪梅强忍泪水的脸,她们嘻嘻哈哈的说笑着,仿佛这样的日子就会一直这样的过下去……

        而如果,分别不会在那个七月嘎然而至,夏天永远会在那个七月继续,年轻的我们被岁月扯开的生命轨迹会一直重合下去吗?他会终究有勇气握住她的手走一条开满鲜花的路吗?那些曾经的承诺,彼此的约定,都会有一个时刻去实现吗?而那此后只能寄与七月微风的话语啊,是不是就可以说给你们听……

        谁知道,分别,会这么长……

        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
        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
        却忽然忘了是怎么样的一个开始
        在那个古老的不再回来的夏日

        无论我如何地去追索
        年轻的你只如云影掠过
        而你微笑的面容极浅极淡
        逐渐隐没在日落后的群岚

        遂翻开那发黄的扉页
        命运将它装订的极为拙劣
        含着泪 我一读再读
        却不得不承认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
                           ——席慕容《青春》

重聚

       青春就像送别时的火车,缓缓启程,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层峦叠嶂之中不见踪影。跋山涉水的走到中年,偶尔也会想起曾经一起走过花季的同学们,是否一如往昔的模样。毕业没多久还在5460上见到大家偶尔发言,过几年偶尔上去看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的寂寥。谁想到有天肖波找到我们,把雪梅和我拉到班群,天呐,原来2934的阵地转到这儿了,大家热闹的好像上课铃响了十分钟老师还没来一样。打开班群的名录,一个个名字细细的看过去,一张张熟悉的脸孔一件件有趣的往事也随之浮现。趁着小黄在澳洲梦周公在她的朋友圈掘地三尺,连酷似小黄的小小黄奖状上的名字也没有放过,照片里小黄烤着饼干抓着龙虾,学着钢琴品着咖啡,这就是一如既往的小黄,就该如此的小黄;魏妹像从冰箱里呆了二十年走出来,依然那么年轻美丽,语音留言的声音像是在宿舍里坐在桌子对面跟我说话;红梅家的小小王都一米八了,看着红梅依偎在儿子身边幸福的笑恍然觉得是二十年前跟小王在一起的样子;高兴的叫涛儿你还记得我吗?涛儿的回复让我几乎落泪,反复的读着她的话,不知是她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来到我身边还是我跨越了几万里的距离回到她身边,立刻就亲近的一如往昔。典典已然忘却曾经嫌弃我们;晓斌给美丽的小嫂子和女儿拍的照片比以前更艺术了;老解和阿黄积极响应国家政策二宝就要出生了……

        雪梅说她同事几次问她在笑什么,她才发现无论是在办公室还是餐厅,她时常会不由自主的笑,因为这些天总是在回忆大学的往事。而我几次在洗碗或做饭的时候被女儿问:“妈妈你在笑什么?”我一时语塞,我如何给她解释很多平淡的小事二十年后再想起就会忍不住微笑,而这笑你非得四十岁才懂得呢?!

        这个夏天因为相聚令人期待,无论二十年的岁月如何更迭变迁,故地与故人,仍会拨响藏在我们心深处的青春之歌。而我的同学们,无论能否相聚,是否再见,你们都刻画在我的青春里,永不磨灭!

        仅以此文献给同窗四年的2934的同学们:

        雪梅,魏妹,小黄,红梅,翠翠,小许子,阿包,兔子,燕子,小石榴,阿黄,老咪,老桃儿,王燕,张莉,王健,梁班副,波波,铁腿,老解,老侯,王骏,任爱锋,孔源,表哥,小顾,柳三,孔源,何涛,张洋,梅斌,刘晓冬,姚老大,欧,栾,杨sir,郭辉,薛文华,郑宵汉,杨海,杨新民, 猪头,小潘,阿龙,龚健,guigui嫂子,老田,老道,金宁,壮士,阿联,金杨,二贵,桑荣,王任,大拉,李彬,阿江,晓斌,春来,小鸟,军军,光光,姜阳,张鹏,袁小四,廖,典典,小山东,阿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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